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息影22年的王祖贤,近期以一种特殊的方式“回归”了。
她将20到30岁巅峰时期的肖像素材授权给网易《天下》,全AI生成的短片《倩影》复刻了聂小倩、白素贞等经典银幕形象。这是游戏行业极具标志性的由明星完整授权、全程依托AIGC生成的广告短片,片尾署名写着六个字,“王祖贤(AI)”。
消息一出,舆论两极。情怀党感叹“青春回来了”,质疑者则直言“神采丢了”。
就在王祖贤AI短片引发热议的同一周,虞书欣工作室却发布了一纸严正声明:网络上大量涌现利用AI深度合成技术,擅自提取、套用虞书欣脸部特征与真实声音制作的所谓“AI短视频”及“AI短剧”,均属非法侵权产物。
同一个AI,同一张“脸”的生意,为何有人欣然拥抱,有人奋力抵抗?
这些现象背后是AI时代文娱行业最棘手的三个问题:行业“脸荒”如何化解?AI人脸授权如何建立合规标准?艺人、平台、从业者之间的利益平衡如何实现?
“脸荒”之下
王祖贤模式能复制吗?
实际上,王祖贤并非第一个将肖像权交给AI的老牌艺人。
62岁的吴启华已将自己20岁时的肖像权授权给AI影视制作公司,由AI复原其青年样貌拍摄电影,本人全程无需进组。93岁的游本昌因年事已高无法胜任高强度拍摄,也选择将脸和声音交给AI,用于短剧和品牌宣传。
似乎大家对AI的风向开始转向了,吴启华大方表示“片酬挺不错的”;王祖贤则称此次合作为“和老朋友再次打招呼”。这些老牌艺人的姿态出奇一致,积极而坦然。
与几年前明星对AI换脸的集体抵触相比,彼时是侵权,如今是授权;彼时是被动,如今是主动。
背后的商业逻辑并不复杂。对于淡出荧幕多年的老牌艺人而言,AI授权提供了一种“体面的变现”方式:
第一,授权的是“巅峰期”,不是“现在时”。例如王祖贤授权的是自己20到30岁的影像资料,而非当下的自己。这意味着她并没有把自己“现在”的形象交出去,而是把一个已经被时光封存的、不再产出的“历史资产”进行变现。
对于已淡出的老牌艺人来说,巅峰期的银幕形象本身就是最具辨识度的IP资产,与其让它沉睡在胶片里,不如让它以合规的方式重新产生价值。
第二,授权是“有限”的,不是“无限”的。王祖贤的合作范围严格锁定网易《天下》单一游戏IP,仅限短片制作、游戏数字资产使用,不涉及影视、广告、直播等其他领域。所有AI成品还需经过她本人团队审核把关,边界清晰,控制权在手。
第三,授权的是“形象”,不是“灵魂”。王祖贤本人无需出镜、无需进组、无需宣传。她用AI完成了与公众的一次重逢,却不必重新投入高强度的娱乐活动,在公众期待与私人边界之间找到了新的平衡。
这种“巅峰期+有限授权+不出镜”的模式,或许正是“脸荒”困局中一条可行的中间道路,既满足了AI内容对优质人脸的需求,又保障了艺人对自己形象的控制权。
但这条路目前只对已淡出的老牌艺人敞开,对于当红艺人,逻辑完全不同。
当红艺人的“烫手山芋”
AI稀释IP价值
与老牌艺人的积极拥抱形成鲜明对比的,是当红艺人对AI授权的普遍警惕甚至抵触。
7月26日,大量网友反馈在多部商业化AI漫剧中,虞书欣疑似被AI融脸和声音,27日虞书欣工作室发布声明已全面取证并将诉诸法律程序。
#虞书欣AI漫剧# 的话题随之冲上微博热搜,涉事AI漫剧随后紧急修改角色建模与配音。

图片源自微博
同样,今年4月,爱奇艺推出“AI艺人库”计划,试图批量收录艺人肖像打造数字分身商业矩阵,结果张若昀、于和伟、王楚然、李一桐等演员连夜发声明“划清界限”。
为什么部分当红艺人如此抗拒?
原因在于利益结构完全不同。对于王祖贤这类已淡出的艺人,AI授权是在激活沉睡资产,而对于虞书欣这类正当红的艺人,AI授权则是在稀释现有IP价值 。
当红艺人的核心商业价值建立在两个基础上:一是稀缺性,只有她本人能代表这个IP;二是可控性,品牌方知道她代表什么形象。
一旦AI可以无限制地复刻她的脸和声音,今天演个霸总,明天被生成个土味视频,品牌代言价值将被严重稀释。这就像买了个奢侈品包,结果满大街都是AI生成的同款,这个包也就不值钱了。
然而,在这场AI授权的讨论中,最被忽视的群体是底层演员。他们没有王祖贤的经典形象可以变现,也没有虞书欣的流量和法务团队来维权。
AI短剧爆发后,真人短剧市场被大量挤占,大量影视从业者被迫转型。一些普通演员全年戏约寥寥无几,“闲置”的面部肖像成为仅剩的可变现资源。
但“卖脸”本身就是一个悖论,坚守传统模式,面临长期无收入;妥协授权肖像,又等于主动弱化自身职业价值,当一张脸可以被无限复制,那个真人还有多少机会站到镜头前?
趋势不可逆
但规则亟待建立
当这些问题摆在我们面前时,背后是一个更深层的行业背景:AI内容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进军影视行业,而“脸”跟不上了。
7月22日起,长达20集的AI非遗短剧《桃花潭记》正式登陆安徽卫视晚间时段,片头明确标注“AI制作”及“AIGC导演”字样。
AI影视正式从手机小屏走向电视大屏,这不仅仅是一次技术尝鲜,更意味着AI内容开始获得主流播出渠道的认可。
数据更为直观。2026年第一季度,全行业上线微短剧约12.8万部,其中AI微短剧约12.2万部,占比超过95%。AI短剧成本不足真人拍摄的10%,制作周期从一两个月压缩到不超过两周。
内容爆发了,但一个关键环节却跟不上——人脸授权。
AI短剧制作方普遍面临“缺脸”困境。一部短剧需要十几甚至二十几个配角,这些人的肖像从哪里来?
“脸荒”之下,大量制作公司游走于灰色地带,侵权乱象滋生。虞书欣的维权事件并非孤例,而是整个AI短剧行业审核机制形同虚设的缩影。随便拿一个明星的脸,用AI生成一段剧情,就能上架、能播放、能变现。平台审核在哪?授权流程在哪?侵权投诉通道在哪?

图片源自微博
每一次都是网友发现、舆论发酵、热搜挂上,平台才手忙脚乱地修改。这叫事后补救,不叫事前管理。
AI短剧的爆发不可逆,演员主动拥抱技术值得鼓励,授权人脸也应当被尊重,但前提是授权出于自愿、边界清晰、回报合理。
而当下更迫切的问题是:无论素人还是当红艺人,有多少授权是真正合规的?有多少内容是真正合法的?这些问题,不能等到热搜挂了再回答。
技术不是法外之地,AI生成的内容同样需要遵守肖像权、著作权等基本法律规则。完善AI漫剧的上架审核标准,建立侵权行为的完整投诉与处理机制,对使用AI生成内容的作品进行明确标识……都需要行业各方协同推进。
唯有如此,才能让“脸荒”之下的内容供给在合规轨道上运行。
结语
当“盗脸”成了潜规则,“卖脸”成了新生意,当务之急不是追问演员该不该拥抱技术,而是让规则跑在技术前面,授权流程公开透明、侵权代价清晰可量、审核机制刚性运转,AI这张“脸”才能真正用得其所,而不是沦为一场流量狂欢的免费素材。
好消息是,从国内首单人像数据知识产权登记落地,到CAA等国际机构推出数字资产管理平台,“AI授权”似乎正在从灰色地带走向合规化、标准化。
未来,AI肖像授权协议或许会像今天的肖像权条款一样,成为艺人合同中再普通不过的一页,而当那一天到来,我们讨论的将不再是“该不该”,而是“怎么做得更好”。